1979年2月13日下午4点10分,一架由香港飞往台湾的“中华航空公司”CI828客机稳稳地停在了台北松山国际机场。舱门打开后,邓丽君随着众多的乘客走出机舱。
走下舷梯后,她没有进入通道,而是直接来到机场的转机处。走近柜台,她迫不急待地问:“先生,请问今天下午还有飞往日本东京的班机吗?”
工作人员认识邓丽君,他非常遗憾地对她说:“下午4点45分还有一趟飞往日本东京的CI002班机,只是这趟班机目前已经满员,而且次日的机位也已经预订满了。”
“这可怎么办?我今天必须赶往东京,明天要到宝丽多唱片公司签到举办个人演唱会。”邓丽君焦急地说。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你愿不愿意照办?”工作人员热心地说。
“什么主意?”邓丽君满怀希望地问。
“你可以现在立即飞往香港,明天再到台北转机。”
“不行,这样往返太浪费时间了。”
最近,她一直在香港忙着演出。按计划,她原打算今天从香港飞往台北,再搭乘“中华航空公司”下午4点45分的班机直接飞往东京。谁知到了这里,却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不一会儿,一个念头突然闪进邓丽君的脑中。她拿出一本印度尼西亚的护照走进入境室——见了海关检查人员,她递上那本护照问:“外国护照可不可以办理过境?”
检查员接过护照认真看了看,说:“这本护照上没有台湾签证,是不能过境的。”他看了邓丽君一眼,非常热情地说:“这本护照是印度尼西亚政府发的观光护照,上面虽然有日本签证,但你是台湾出生的中国籍人,而且护照上的名字也不是你本人,所以,这个是行不通的。”这时,一位台湾媒体的记者正好也在场,他看到了邓丽君的这张护照。
实在无计可施。于是,邓丽只好再次飞回香港。第二天,她用这本印尼护照办理登机手续,乘坐“中华航空公司”C116班机直接飞往东京。
下飞机后,经过关检时,邓丽君拿出了那张印尼护照——工作人员认真看了看,又做过登记后,放她过去了。
回到东京,邓丽君马上到宝丽多唱片公司办理演唱会的相关手续。次日,她开始作准备工作——背歌词、排练。一连两天,她始终处于忙碌状态。
2月16日下午,邓丽君从宝丽多下班后,回到位于原宿的亚历山大大厦。乘电梯来到18楼,她哼着歌走近1805房间,用钥匙打开房门——房间内坐着的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让她大吃一惊。
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掏出工作证说:“你就是泰丽莎·邓吧?我们是日本移民局的,我叫佐藤木,这是我的证件。”
邓丽君接过证件看了看,惊奇地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泰丽莎·邓,你随身携带的印度尼西亚护照是伪造的,请你跟我们到移民局走一趟,将事情交待清楚!”另一位工作人员说。
邓丽君一下子瞢了,吓得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说:“这张印尼护照……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泰丽莎·邓,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护照是否属于伪造,我们会调查的!”佐藤木严肃地说。
于是,邓丽君便跟着工作人员上了警车……
在移民局,邓丽君承认自己入境使用的是印尼护照,但不属于伪造。她供称,自己为了便于出入与台湾并无邦交的日本,才花2万元港币让香港的歌迷将这本护照转让给她的。
但日本出入国管理事务所的官员却认为她的供词暧昧,担心幕后有护照伪造集团,因此将她置留,以便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处理。晚上6点,邓丽君又被送到移民局的拘留所……
第二天,日本《东京新闻》便刊登了一篇题目为《歌星邓丽君因一张伪印尼护照锒铛入狱》:
据可靠消息,昨晚4点50分,日本移民局警员佐藤木等多人,闯进位于原宿的亚历山大大厦18层,将一度风靡东京的台湾歌手邓丽君用警车押往东京移民局。据警方说,邓丽君女士被拘传的罪名系她随身携带的印度尼西亚护照是伪造的。当晚,邓丽君只在移民局做短暂停留,后被送到移民局的拘留所过夜……
与此同时,《日本经济新闻》也同样刊发了标题为《邓丽君假护照案发,移民局将其收审》的文章:
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的中国甜歌星邓丽君女士,本次系因宝丽多唱片公司的邀请,由香港飞来东京,拟出席该公司专为其举办的演唱会。邓丽君女士自1973年来此发展以来,民间口碑甚好。第次莅日,均受到热烈欢迎。该女来日翌年曾获红白歌合战大奖之殊荣,其所灌的《空港》唱片荣获日本1974年最佳新人奖。此次,邓女士缘何一念之差,以假印尼护照来访日本,内情一时难以猜度。但是无论何种因由,邓女士以假护照来日均系智者千虑之误。依其在日本及东南亚之声誉,来日本易于履平地,何故招惹是非,实乃令歌舞界痛心之事。据信,移民局在邓丽君被拘捕期间,严禁外出演出,主邀单位宝丽多公司为邓女士被拘一事深感棘手,正在积极为之奔走疏通,力争得以早释……
2月17日,邓丽君又被送到了东京港区的女子收容所里。这时,宝丽多唱片公司专门聘请了律师,与出入国管理方面联系,并到收容所与邓丽君了解案情。与此同时,各媒体的记者也在绞尽脑汁地摄取新闻。
就在邓丽君身陷囹圄,苦不堪言时,东南亚的各大媒体开始大量报道“假护照事件”。尤其是日本,更是将这件事当成娱乐界的爆炸新闻,有些文章甚至还用“伪造”和“不法”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一事件。不仅是日本,就连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香港和泰国的新闻媒体也开始对这一事件进行大肆炒作。
2月18日,《新加坡早报》刊登了这样的一篇文章:
邓丽君因近年接连遭受情场打击而精神不振,如今再受“假护照事件”之打击,估计是雪上加霜,今后她能否再以崭新的姿态出现于东南亚歌坛,亦尚难预卜。凡世间之事,皆盛极致衰乃物极必反之通理也!此次邓丽君在日本受此大辱,乃是捧得高跌得重!但愿邓丽君小姐能忍辱自省,重整旗鼓。
然而,这时最让邓家伤心的是连家乡的媒体也不顾事实真相,对邓丽君进行无情攻击。19日,台湾一家报纸刊登了一篇题目为《邓丽君护照事件真相》的歪曲文章:
此次邓丽君因携带一张印尼的假护照在日本被移民局所拘,完全是因她一念之差所致。本来她可以堂而皇之地拿到一张日本国签发的护照入境,可是邓丽君为了避免招惹麻烦,抑或是为了借别国的护照来抬高其身份,就在香港以14万美元从黑市上购得一张伪造的印度印西亚护照,冒险进入日本国境。不料由于假印尼护照做工粗糙,加之邓丽君持伪造护照入海关时难免面露紧张,当即被海关人员发现并当场确认该护照为伪造之物,邓丽君当场被拘。她为保全身誉,曾表示愿出一笔十分惊人的日元,以消除她的囹圄之灾。日本移民局官员当场揭穿了邓丽君的行贿伎俩,并当即对其本人实施重罚。当夜在新宿之首场演出只好退票,邓丽君则被关押进位于东京城外的看守所。其景之狼狈凄惨乃是不忍目睹……
不仅仅是这家报纸,宝岛上的众多媒体开始纷纷以醒目的标题刊登文章,对邓丽君进行声讨。有些报纸还以“叛国”罪主张将她引渡回国。甚至还有市民前往台北地检处告发,称她涉嫌伪造文书。
真是一朝遇瘟神,小鬼跟着来。这时,不仅是舆论界,就连演艺界也不支持邓丽君——“影视剧演艺人员生活自律评议委员会”和部分海外华侨也都认为她造成的这一事件“有损演艺人员之荣誉”,最终被“置留”是自作自受,并不值得同情。
2月22日,日本出入国管理局东京事务所经过详细调查后,发表了公开声明:邓丽君所持有的印度尼西亚护照上所显示的信息都是真实的,也不存在伪造假护照的幕后集团,但“发放手续不合法”。因为根据印度尼西亚法律规定,外国人要取得印尼国藉,必须在本国连续居住满半年,而邓丽君只是在这个国家停留了短短几天的时间,达不到加入该国国藉的条件,所以护照的发放不合法,由印尼驻日大使馆收回。
最后,日本法务省作出裁决,将邓丽君“驱逐出境”,出境后一年内不准再入境日本。
24日一大早,东京港区南丁目女子收容所的外面围满了媒体记者,他们正在守候即将被释放的大明星邓丽君。而此时,收容所内却正在举行一场简易的欢送会。众多被收容的女子们围着邓丽君,听她演唱最后的离别歌《把你印在心窝里》(作词:叮咛,作曲:李俊雄):
记得第一次相遇,我们没有注意;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感情就这样而起!遇见你我总是回避,这只是含羞的矜持;我不敢对你说明,其实我早已把你印在心窝里……
“难友”们与邓丽君轮流握手,嘴里不住地说:“我们把你印在心窝里,你也要把我们印在心窝里,泰丽莎·邓,我们永远是朋友!”
一身素装的邓丽君刚一出收容所的大门,记者们就开始举起相机不停拍摄。在闪烁的镁光灯下,几位手持话筒的记者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邓丽君小姐,请你谈一下此刻的心情?”
“泰丽莎·邓,能谈一下‘假护照事件’的具体情况吗?”
“邓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
邓丽君没有回答一个问题,她推开拦在前面的记者,低着头快步走上汽车。此时,车内坐着一位宝丽多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他是来接她的。
汽车在日本广播协会(NHK)的大楼下停下。邓丽君下车后,和这位工作人员直接进了大楼。电梯将他们送到宝丽多唱片公司的办公区……
敲开编审部的门,部长舟木稔微笑着对她说:“泰丽莎·邓,你终于自由了!”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个教训太深刻了。”邓丽君伤心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舟木稔关心地问。
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定后,邓丽君心情沉重地说:“其实这本护照本来是一位印尼富商帮我办的,他当时只说是外交部发放的。”邓丽君鼻子一酸,差点哭了起来,她有些抽泣地说:“由于当时我的那本台湾护照已经办过一次过境了,如果再加签一次要等上好几天。所以,我就想到了那本印尼护照,没想到……”邓丽君一下子哭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舟木稔连忙安慰说:“现在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看着邓丽君又问:“那你在移民局怎么说那本护照是花钱买来的呢?”
“我不想连累那位好心的富商。”邓丽君一边哭泣,一边说。
“泰丽莎·邓,你太善良了,你为了保护别人牺牲自己,可别人却在暗中害你。”舟木稔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这次害你的人是谁吗?”
“是谁?”邓丽君突然停止哭泣,张大着眼睛问。
“就是那天在台北松山国际机场和你见过面的那位报社记者。他当时看到你的印尼护照后,急忙抄下了上面的号码,并于当晚打电话给印尼‘驻台代表处’,检举你企图使用假护照入境的行为。”
“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看来台湾我是不能回去了。”她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望着舟木稔说:“我想去美国洛杉矶!”
“嗯,我支持你去洛杉矶。”舟木稔稍微思考了一下说:“我马上让宝丽多香港分公司给你办理美国签证。”
三天后,宝丽多香港分公司就送来了印有美国入境签证的护照。邓丽君带着这本护照和满腹的忧伤从成田机场搭乘班机飞往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