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丽莎·邓
一个月后,邓丽君履行完了香港几家大歌厅的演出合同,平安地回到台北。她回到家中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台北《联合报》的约稿函。
原来,早在两年前,台北《联合报》副刊就开辟了一个《各说各话》的专栏。这个专栏经常邀请一些社会名流执笔撰稿,倾诉他们自己的所见所闻,抒发他们自己的所感所想。该报纸自从开辟这个专栏后,发行量便开始直线上升。这次,他们早就掌握了邓丽君回台北的消息,于是,便很快向她发出了约稿函。
早在几个月前,关于邓丽君的各种流言蜚语就已经在社会上流传开来。在她当选为香港十大最受欢迎的歌星时,香港的一家媒体就传出她与吴静娴因同登十大宝座“吃醋”而一连好多天拒绝登台表演。而另外的一家娱乐报则说她在越南演出时,由于私生活不检点而意外怀孕,悄悄飞往吉隆坡堕胎时,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甚至还有媒体传言说她身染重病,早已命归黄泉……
后来,为了辟谣,她特地从吉隆坡写了几封亲笔信寄给港台的各大报社,报告她的近况,证明她在海外一切平安。
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流言也早就攻破,早已身心俱疲的她本不愿再提及此事,但看到这则约稿函后,她还是动心了——借机向社会公开事情的经过,给歌迷们一个明确的交待,岂不更好。于是,她亲自执笔,撰写了一篇题目为《我“复活”了》的文章,寄给《联合报》。
第二天,《联合报》便刊发了她的这篇《我“复活”了》的文章:
我在海外演出时,各地的流言蜚语如雪片般狂飞乱舞。说什么“邓丽君突然暴亡”、“邓丽君在国外打胎”等等。这些无根之言一度让关心我的朋友着急,可事实的真相却像鼓着气的气球,一下子全都爆炸了,炸得不留一点痕迹。
今年5月,我在吉隆坡演出的时候,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告诉我,香港的一家报纸刊登了你暴亡的消息。我当时不相信,说:“我们都在外面混饭吃,何必讲这种不吉利的话呢?”。可谁知他居然找来了一份新加坡的报纸让我看,我接过报纸一看,上面果然刊登着:香港来电说邓丽君突然暴亡,不知是何原因?当时,新加坡的华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都非常吃惊。于是,马上有人打电话给香港的朋友查证此事,并澄清了谣言。至此,我才真的知道确有此事,而非玩笑事件。
在吉隆坡,有关我暴亡的消息,已经谣传很久了。当时,吉隆坡《中国报》的一位编辑为了证实事情的真相,特地跑到吉隆坡“新大歌厅”的后台看我。见我安然无恙,他问:“香港的报纸刊登了你不幸的消息,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得到我的回答后,他立即写了一篇报道,登载在报纸上。
听到这些谣言,我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这个问题可能大家十分关心,尤其是那些造谣者,也许更想知道。既然这么多人对我如此“关心”,我不妨将自己的感想向大家倾吐倾吐,以满足各位的“好奇”之心。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谣言,我的确有些气愤,可后来仔细想一想,完全不值得。一个人只要走得稳、行得正,就完全没有必要去管身后的影子是怎么回事?如果时常去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么,我的心情就会很糟,歌唱事业就会受到影响,这些得不偿失的蠢事,我是不会去做的。
我妈妈时常安慰我:“一咒十年旺。”我想,每一个人迟早都是要死的,而一个公众人物死了以后,报纸才会登载讣告。这些讣告或者新闻不管传播得多么广泛,这个死去的人是怎么也看不到的。而我呢?却有幸能够预先看到自己死亡的消息,这不是一件让人感到十分欣慰的事情吗?
还有一点,我认为不管谣言说些什么,在外面演唱的歌星都应顺其自然。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碰到这样的事,根本无需辩白,不把它当作一回事就行了。我的原则是:你怎么说,我怎么听,也不去传播别人的谣言,让所有毫无根据的是非之言在我这里成为终点站,让一切谣言再也无法传播。
我认为,一个人话太多,就容易惹出许多祸患,所以,大家还是少传播一些无根之言为好,这样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这次,虽然不幸遭遇了这些谣言的攻击,但并没有给我造成任何损害,相反却让我对人生有了更高的思考和认识——对于任何攻击或诽谤,只要淡然处之,也就释然了。
有人曾经这样问我:“听说你死了!”
“我复活了!”我这样回答他。
这篇文章在《联合报》上刊发后,台湾、香港以及东南亚的许多华人报纸也纷纷做了转载……
随后,邓丽君又亲自撰写了一篇题目为《致歌迷的一封信》的文章,分别寄给东南亚各地的报刊杂志:
亲爱的歌迷们,离开你们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我已从香港平安地回到了家乡台北。几天前,阅读了你们寄给我的来信,很是感动——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和支持。
亲爱的歌迷们,你们大概都知道过去的一段时间,有人谣传出我“暴亡”和在香港楼梯间被人“强奸”的诽言。当这些流言传开后,很多人都信以为真,就连我台北的亲戚朋友都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然而,就在8月5日这一天,我却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乡。当我一脚踏上故乡的这片热土时,很多人就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没想到邓丽君居然还活着。
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谣言来恶意中伤我?作为一个柔弱女子,我每天东奔西走,忙于登台、交际、应酬,你们哪里知道我的艰辛与痛苦。我们的祖宗孔子曾经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如果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能以兄弟姐妹相称相待,那么这个世界将会是多么地和谐而美丽啊。
但愿这次的谣言事件只是一少部分人跟我看的一个玩笑;但愿他们只是为了怀念我,有意制造出一点“新闻”,以增强远去的记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得好好感谢这些为我制造“新闻”的人,真诚地对他们说一声:谢谢……
这篇文章在东南亚各地的报刊上刊载后,那些流言蜚语便自然平息了,这时的邓丽君也开始进入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一个星期后,“台视”又来邀请邓丽君参演由唐宝云和柯俊雄等大牌明星主演的喜剧片《天下一大笑》。在这部影片中,邓丽君用北方大鼓的腔调演唱了一首贯穿全剧的主题歌,结果,影片上映后,却卖座平平。事后,“台视”感到十分失望,邓丽君也感到非常委屈:难道自己大势已去,不能够再立足歌坛?
不久,由邓枢策划的“丽君综合艺术团”成立。这个艺术团由众多的实力派演员组成,不仅能够表演歌唱和舞蹈,而且还能够表演魔术和特技。
其实,早在半年前,邓枢就已经开始策划这个艺术团了。为了招募到具有真才实学的演员,他不但自己亲自把关,而且还邀请了好几位专家亲临现场进行筛选。一天,一位在台北小有名气的歌唱演员前来应聘,专家们看在“名气”的份上,有意照顾这位演员,给了他较高的评分。可事后,邓枢还是没有录用这位并没有歌唱实力的演员。
邓丽君对这个新成立的艺术团感到非常满意,尤其是团队演员们的表演更是让她充满信心。她决定带领这个团队首先在台湾全岛进行公演,然后,再走出宝岛,在香港以及全东南亚进行巡回演出。
一切准备就绪后,1973年1月1日,邓丽君带领“丽君综合艺术团”进驻台北市区的红楼戏院,进行首站公演。
天色渐渐暗下来,可台北上空的绵绵细雨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西门町成都路两旁的路灯,在雨雾中变得更加清冷寂寥;马路上也少有车辆和行人,呈现出一片空荡荡的景象;砖红色的八角洋楼上,“红楼戏院”四个红色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一楼大厅左侧门边的墙壁上贴着的巨幅海报上“穿透疲惫,开启心灵,丽君综合艺术团激情之夜环岛演出”几十个大字直夺人眼球,但下面敞开的售票窗口却显得无比冷落。
傍晚8点半,到了开演的时间,可整个大剧院里除了前排坐着少量的观众外,后面所有的座位都闲置着。站在后台的节目总监朝台下看了看,愁眉苦脸地问邓丽君:“还开演吗?”
邓丽君咬了咬牙说:“一切照常!”
随着节目总监的一声令下,前台立即响起了一阵激烈的乐曲声,接着主持人上场。音乐停止后,马上又响起了男主持人高亢激昂的嗓音:“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可台下的掌声并不热烈。这时,主持人仍然试图将现场的气氛调动起来,他继续以雄浑壮美的嗓音说道:“非常感谢大家冒雨前来欣赏我们的节目!‘丽君综合艺术团’是由著名歌星邓丽君小姐组建的一支高素质、高水平的演出团队;我们有一流的灯光、音响、乐队和一流的演艺人才;我们的歌声会让您陶醉;我们的舞蹈会让您神迷;我们的魔术表演会把您带入一个神秘而又陌生的世界;我们的特技表演会把您带入一个刺激而又惊险的天地……动起来吧,朋友们,用你们的双手为我们喝彩,用你们的热情让今夜无眠……”
第一个上场的当然是邓丽君。她依然像往常一样,充满微笑地走上前台——但台下的掌声仍旧不够热烈,观众们痴痴地望着她,有气无力地拍着巴掌。
邓丽君的情绪没有受到这种场面的影响,她依旧饱含深情地唱起了几年前的那首老歌《再会吧十七岁》(作词:孙仪,作曲:刘家昌):
请你不要哭,请你不要哭,我也和你一样孤独,寂寞我到日暮,快乐的更在迢遥路;我愿独自去那海的源处,躺在那海面上对夜倾诉,愿它带来幸福,让我忘却痛苦,再会十七岁,不再孤独;请你不要哭,请你不要哭,我也和你一样孤独,悲伤伴我到日暮,欢笑隔断在迢遥路;我愿独自去那海的深处,笼罩在海上的一片浓雾,早雨拨开浓雾,指点我的迷途,再会十七岁,不再孤独;我愿独自去那海的深处,找寻那纯白的一颗珍珠,愿它带来幸福,和心爱的伴侣,再会十七岁,不再孤独……
邓丽君演唱完毕后,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轻轻走向后台。坐在后台的皮制座椅上,她感到无比地委屈:这可是自己从第一次登台以来遇到的最冷落的场面。难道这一切真的跟天气有关吗?可已经安排好的演出计划又怎么能够随便更改?说不定明天会好一些吧!
第二天晚上,台北的天还是没有好起来,“丽君综合艺术团”的票房收入也依然不尽如人意。可这时的邓丽君仍旧对前途充满信心,她想:在台北不如意,说不定在其它地方会好起来呢。
台北的演出草草收场后,“丽君综合艺术团”又冒着雨辗转桃园。然而,此时桃园的天跟台北一样,总是阴郁着脸,并不断地飘着绵绵细雨,似乎并不欢迎邓丽君的到来。
结果,桃园的票房收入并不比台北强。匆忙结束桃园的演出后,“丽君综合艺术团”又赶往下一站——新竹。
由于台湾地处北回归线两边,属于热带气候和亚热带气候的边缘,年降水量多在2000毫米以上,而现在又正是这里的雨季,所以新竹的演出比桃园更糟糕。
当“丽君综合艺术团”来到高雄时,台湾居然刮起了这个季节少有的台风。虽然这次的台风并不强烈,并没有给高雄带来多大的灾害,但毕竟还是给这里人们的心里造成了一定的阴影。
看着刚刚受了创伤的高雄市,邓丽君作出了痛苦的决定:演出结束,回台北!
“丽君综合艺术团”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委屈回到了台北。来到仁爱路四段的家门口,一见到满脸忧郁的母亲,邓丽君一下子扑到她的怀中:“妈妈,这是为什么?难道我的命就真的这么苦吗?”
“孩子,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永远成功,这次失败就当作个教训吧,以后会好起来的!”赵素桂抚着邓丽君,轻轻地安慰说。
“可我总觉得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一下子给了我这么多的打击,这让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够承受?”邓丽君抽泣着说。
“不,上天是公平的,这叫做物极必反,正是因为你的过去太顺利,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打击,就像这天气一样,雨下得太多了,必然会有长久的晴天。”赵素桂用双手轻轻抚摸着邓丽君的后背,继续安慰说:“一个人一辈子多受些打击,才会变得更坚强,才会经得起各种风浪,不要被这一次的挫折所折服,坚强起来吧!
在赵素桂的不断安慰中,邓丽君慢慢走出了痛苦的阴霾,并于农历新年期间又飞往香港,在香港的“东方”、“汉宫”、“珠城”等歌厅赶场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