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了,笨蛋,雪村快到了。陆朝颜一本正经的对木雨说着。
都开了三个小时了,却还没看到一点灯火的迹象,还不到我就要崩溃了。
靠在我肩上,如果累了的话。陆朝颜温柔的看着木雨,车上一片寂静,大家都已经很疲倦了。沈木雨本来不想靠在他肩上,但是似乎世界上会有一个人的肩膀是一种诱惑,不知不觉的会让你的头想去安放,会让你的眼睛想闭上,他身上的味道会让你迷恋。沈木雨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懒懒的靠在陆朝颜宽大的肩膀上,安稳的睡着了,她不知道此刻身边的这个男孩是她的天使,她也不知道他是多么想保护她。似乎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没有理由,他们曾经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经度里,他们不期而遇,或者上天的安排就是一次梦的选择,只是如何选择便太为奇妙了。
沈木雨的耳朵里总是会有许巍的歌曲,靠在陆朝颜肩膀上让她觉得特别温暖,就好象夏日里清晨的阳光。很小的时候,木雨就幻想着一场旅行,幻想着去西藏,喜欢在最靠近蓝天的地方扬起头,看白云飘过的痕迹。喜欢去触摸一大段让人刺痛的文字,似乎那样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在某一个寒冷的日子,会和水果去郊外放风筝,会站在山顶,看城市的悲欢离合,那时的她,还有很多的朋友,小草还没有去远方,草莓的脸颊还是同样的美丽,水果的父母还没有离婚,一切都还是那样美好到不自然。
突然车开始向一方倾斜,木雨突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陆朝颜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木雨,一只手控制着身体的方向,由于连续几天的暴雨,山体滑坡,车被山上接连不断滚下的石头狠狠的砸着,靠右侧的乘客大都受伤了。陆朝颜刚好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车上不断的传来尖叫声,呻吟声。车子侧翻在地面上,静静的躺着。陆朝颜紧紧的把木雨搂在怀里,保护的严严实实,尽管身后是一阵一阵的疼痛。
你没事吧。
嗯,没有,你呢,抱的你疼吗?
我没什么事,血,你流血了吗?
没有,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幸好你还活着,吓死我了。
车里黑压压的一片,车被汹涌而来的泥石流渐渐的掩埋,车里气氛紧张。
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陆朝颜。
别害怕,我一定让你活着出去。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家是哪的吗?
怎么,你怕我死了没人给我收尸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开玩笑。
好了,告诉你吧,不过是因为万一我们有什么意外,你以后好联系我,知道吗?陆朝颜凑到木雨的耳朵旁,告诉了她地址。
那你为什么要去桀骜岛,就是因为那个传说吗?
不是的,是为了找到你。
我?你认真点好吗?都快要死了。
呵呵,傻瓜,我经常会一个人找一些岛屿去画画,每一次都只坐火车,因为每一次坐火车都能经过那个小镇,有一次在经过那个小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她眼神忧郁,却又干净纯粹,坐在山坡上,静静的仰望着天空。看到的她的时候是七年前,那时是我第一次远行去画画,之后的每一年在那个时候我都会经过那个小镇。
那你再看到过那个女孩吗?
七年来,从来没有过,我试图去寻找过。
那之后呢?
后来,我遇到她了。
在哪?
在火车上。
难道?
是的,那个女孩就是你。
木雨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和陆朝颜之间会有这样的故事,她不曾想到自己的一次出逃会带来命运的相遇。
你知道吗?在看到你就在火车上那一刻我惊呆了,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你,因为这一次我并没有经过你的那个小镇。
木雨使劲的回忆七年前,七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她经常会坐在外婆的小镇的某个山坡上听火车隆隆而过的声音,仿佛它会带她去远方。但是她却不曾知道在那里与一个男孩相遇,但却仅仅是眼神的相遇,也是陆朝颜一个人的相遇。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我?很多女孩都会坐在那里的。
因为看到你第一次就不会再忘记,你的样子不知道已经在我的脑海中重复了多少次,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你是骗我的,对吗?只是为了让我转移注意力,你这个坏蛋。
木雨,我爱你。我找了你七年,我不会再放过你了。陆朝颜紧紧的搂着木雨,他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手心里逃出去。
现在觉得冷吗?救援队很快就会到的,木雨,别睡着了。
有点冷。
把小手放进我的身体里,那样暖和一点。
沈木雨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陆朝颜,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男孩,他的身上有香草的味道,舒服却又温暖。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人会让她这么有安全感,会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话,会用自己的全部去爱护她。
几个小时后,救援队来了,但是莫名的是,陆朝颜被直升飞机救走了,因为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木雨的神情也很恍惚,在陆朝颜的怀里静静的睡着。陆朝颜的后背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那时木雨并不知道,只是以为他累了。木雨大声的呼喊着陆朝颜,但是眼前除了一些陌生的救援者,什么都是空白的。
早上当沈木雨醒来时,脸上满是泪水,因为她知道再也梦不到陆朝颜了,他走了。眼前羽衣守在她的床边,怜惜的摸着她的脸。
傻瓜,你又做噩梦了。病了一天一夜,高烧总算退了。
我发烧了吗,都不记得了。
好了,别再想了。我给你煮了粥,喝一点好吗?
你和我梦中的那个男孩长的一模一样。
什么男孩,他是谁?我听你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陆朝颜,我的记忆里从没有他,但是我和他却有一个完整的梦。我敢肯定我和他曾经是相遇的。
呵呵,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的,别瞎想了。
你去过桀骜岛吗?
没有啊,我没听说过什么岛屿。羽衣有点心不在焉。
那你喜欢画画吗?
我,过了几秒钟,羽衣说了一句,没有画过画。
你曾经经过一个小镇吗,看到过一个女孩吗?
怎么了,木雨,你烧糊涂了吧。
算了,也许你真的不是陆朝颜,但是你的那个甘蓝是哪来的,那个女孩的画像又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甘蓝是我在很久以前的一本书中找到的,我妈告诉我说,那个女孩是我很久以前的玩伴,但是不知道她去哪了?那是一张她的画像,不知道是谁画的?
是画的吗?
嗯,是的。怎么了?
木雨觉得她和陆朝颜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她觉得妈妈一定隐瞒了自己什么。所以很快就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你好吗?
嗯,很好,宝贝。
妈,我以前一个人去过很远的地方吗?
没有,怎么可能你一个人去过呢。
妈,对我说真话好吗?你是骗我的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暗示着什么,沈木雨心里很清楚。
好吧,孩子,妈妈今天就告诉你,那年你12岁,我和你爸要离婚,你很倔强,就自己一个人背着旅行包走了,一个人搭火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去桀骜岛的途中,发生了意外,你被一个男孩紧紧的搂着才没有怎么受伤,只是惊吓过度失忆了。
那个男孩呢?
听救援队的人说,被家人救走了,但是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和你爸爸怕你的心灵再次受到打击就没敢再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木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
没有,只是随便问一下,妈妈,我事了。
很久后,木雨才回过神了,原来陆朝颜确实真切的存在过,但是他又消失不见了他像天使一样的出现,用他最温暖的身体来保护自己,用他的真诚来刻录那一段年华,用他邪恶的眼神来享受身边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孩,用他最深的拥抱来环抱那个时刻。但是他却悄无声息的走了,不留下任何痕迹,那么的绝情,陆朝颜,你是一个大骗子,你说过不再放我走,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要和我一起去桀骜岛,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去找那片誓言,但是现在你在哪里,我知道,你怕我了,所以你不带走我,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你这个骗子。木雨泪流满面,脑海中全是陆朝颜的样子。
你走吧,我知道你不是陆朝颜。
木雨,他真的那么重要吗?难道我真的就比不上他吗?
是的,羽衣,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能骗自己。
那你和我说说,陆朝颜是什么样的?
他温柔,霸道,坏,却又好到极致,他有香草的味道,他总是那么的让我觉得很温暖。你虽然和他长的很像,但是你不是他,我也不是你的甘蓝。
木雨,你就是甘蓝,但你也是我爱的木雨。
眼前的这个男孩那么执着,木雨的心突然有些为他难过。在学校的日子过的很快,冬天总是让一切变得那么凝固,快要过寒假的时候,木雨接到了水果打来的电话,水果在电话里哭的撕心裂肺。她说,陈良宇要结婚了,木雨,你知道吗?他要结婚了,而结婚的那个女孩不是我,他妈说不要在酒吧唱歌的女孩,说那样的女孩太下贱了,不要家里爸妈离婚的女孩,那样的女孩终将是会变坏的。他曾经对我说只娶我的,他曾经那么真的对我说过,木雨,你说,这是真的吗?这个世界有爱情吗?
果,不要流泪了,这样的男人太窝囊了,他不爱你,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流泪,不值得。
你知道吗?在酒吧的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是因为他,我不会那么卖命。要账的人经常会把家里砸的七零八碎,妈妈经常会被打得遍体鳞伤,你知道吗?那时,他挡在我和我妈的前面,为我挡了一刀,那一刀差点让他致命。难道他不爱我吗?我不相信。
果,水果,水果。水果挂断了电话。
很多时候生命的离合都会让我们的内心波澜不断,或许那些太软弱的誓言本身就是不真实的,那些曾经深爱我们的人终将有一天会离开我们,但是回忆是一条直达心灵的河流,在两个记忆的端口连接着我们各自的命运,如果曾经的那些爱情是真实的,那誓言也就无关紧要。
冬天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北离这座城市的灯火却依旧辉煌,大街上还有很多的情侣手挽着手,时而会有卖冰糖葫芦的女人忽高忽低的叫喊着,水沟旁边隔三差五的睡着一些衣衫破烂样子模糊的人,身后一个女孩紧紧的搂着男孩的腰,在单车的后座温暖的依靠着,来这里已经快两年了,却好像从未来过,木雨用力的搓着自己冻红的小手,每一点滴的中学时光在脑海中一段一段的浮现,记得那一次去划船,水果第一次向自己介绍了陈良宇,那时的她是那样幸福,老实安稳的男孩最终还是敌不过世俗的沧桑,只是那些好像早已刻录在脑海,只能听到心跳的节奏。
寒假很快就来了,沈木雨再次搭上了去桀骜岛的火车,或许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故事,或者只为遇到那个曾经遇到过的男孩,一路上都很平静,窗外的连绵起伏不再那么鲜艳夺目,抵达桀骜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5点了,从黄昏到黎明,从夏天到冬天,一切都那样自然,只是那些自然的美好让我们的内心汹涌澎湃。
木雨在车站的候车室一直坐到天亮,经过几番问询,才知道桀骜岛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村庄,很久以前它是一座岛屿,但是由于有很多可供开发之处,周边地区的村民都纷纷搬上了岛屿,它周边有一个环形湖,经过开发,已经不再需要乘船过去。为了弄清桀骜岛是否存在一块石壁,木雨找到了当地年纪最大的一个老人,老人说,石壁的存在也只是一种传说,传说:只有相爱的男孩和女孩才能找到它,石壁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刻录的,讲的是两只鸟的故事,它们一个叫羽衣,一个叫甘蓝,曾经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天北,后来各自飞向桀骜岛,然后相遇,在岛上快乐的生活了很多年,但是由于一场雷电的袭击,羽衣为保护甘蓝被雷击中,之后变消失不见,甘蓝心碎,变成一朵花,一朵生长在石壁上的花,等待着羽衣的回来。有人也把这两只鸟叫做离歌,因为它们的一生只相遇了一次,却又是永恒的一次。
木雨再次回到校园的时候,羽衣在木雨的书桌上留了一封信。
木雨,我知道你去桀骜岛了,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谁了,是的,当你说只爱你的陆朝颜的时,我的心在用力的撕扯,当我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知道吗?我挣扎了很久,那年你15岁,我17。多么美好的年华,我们的相遇似乎就是一个梦,像风一样飘散而过,却又如此清晰。你安静的眼神调皮的个性注定让我爱上你,在盛夏光年,你像孩子一样的入睡,乱乱的头发,睡梦里手舞足蹈,注定让我想保护你。上火车的时候,我对你说,让我们做个交易,我们彼此互不知道彼此,但是似乎我已经认识你很多个世纪了。常常会一个人出去旅行,带上画板,在山坡上看到你静静的仰望蓝天,那一刻我多想跳下火车,仅仅看了一眼的女孩,我却能如此清晰的记住她的样子,这是否代表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已经很重要,那个时候的我是不知道的。所以我找了你7年,梦了你7年,还有之后的很多年。那次雪村事故,是我未曾预料的,我从此失去你的消息,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你还记得吗?
当我想用羽衣这个身份重新去接近你时,你告诉我说,只爱曾经的那个我。对不起,原谅我没办法不靠近你,或许你就是我的罂粟花,不能抗拒也无法抗拒。
再次遇到你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接近你,知道你在这里大学上学,我转来了,当然我怎么找到你的其实已经不重要。17岁那年,我就被告知得了胃癌晚期,我很绝望,但是遇到你似乎是我生命的转折点,好像我又重活了一次,所以我把你当成生命中的天使,只想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爱你。
我走了,木雨,再次和你相遇,是我生命最后的奇迹,所以我已经创造奇迹了,好好照顾自己,傻瓜。不要难过,你的陆朝颜永远为你活着。
陆朝颜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水果打电话给木雨说,木雨,我要结婚了,和夏子风。
在一个还未苏醒的清晨,白桦林打电话给木雨说,木雨,今天我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