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看着忍冬,那面容似乎有些熟悉,还有那周围的气息,有些像一个人。
“你……”
忍冬紧张的瞪着双眼,但还是保持冷静,乖巧的站在那里,眉眼含笑。
“你是柳华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对吧?”萧远山捏着茶杯慢慢的品了品,“是你泡的茶吗?不错。”
忍冬不敢放松警惕,“是,奴婢是大少爷带回来的孤女,这茶也是奴婢泡的,老爷您喜欢就好。”
“孤女……”萧远山目光闪了闪,“原来是个孤女,在家这么多天,为何老夫没怎么见到你,这今天还是第二次。莫不是老夫可怕的让你不敢看了?”
忍冬心一跳,她光顾着闪躲,忘了这茬。脑子里反复的重复了几句,她才温柔含笑的回答,“前些日子,少爷将奴婢派到太子殿下身边了,老爷见不到奴婢也实属正常。”
“口齿伶俐的丫头!”萧远山的表情叫忍冬看不透,“萧府都在传柳华对你不一般,说你是萧家下任当家夫人,你可知道?”
忍冬愣了愣,没想到这帮丫头口这样快,竟然都传到萧远山耳朵里了。否认就是在撒谎,承认也会被萧远山猜忌,哪怕是作为人,也是个居心不良的女子。短时间,忍冬脑子里千回百转,眼睛弥漫着雾气。
“怎么,难道下人谣传的是真的?你当真有觊觎之心?”萧远山脸色有些不好看,盯着忍冬的眼神也越发的凌厉。
忍冬心神一闪,面上是泰然自若的笑意,“老爷,您自己都说是谣传了,既是谣传,那便不是真的。忍冬和少爷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那等有违身份之事,还请老爷明察。”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副安然的模样,哪怕被萧远山这样盯着,也不见慌张。
萧远山眼底有丝赞赏,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茶杯,掀起盖子又盖上,迟疑了一会儿,才恢复常态,“我希望你这丫头不是唬我才好。”
“忍冬不敢。”
“罢了,你下去吧,今天日子忙,辛苦了。”萧远山随意摆摆手,示意忍冬。
忍冬微微一笑,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这才婉约的离开。
等到出了那个门,忍冬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她伸手拄着门口的柱子,这才轻吐了口气,天知道刚才她有多么恐惧自己会被那萧远山看出岔子。想到那人凌厉的眼神,禁不住会浑身哆嗦。
“忍冬!”忽然身后一双手搭在忍冬的肩膀,吓了她一跳。萧莞尔疑惑的眨眨眼,将忍冬惊慌失措的眼神收进眼底,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喂喂,忍冬你没事吧?额头都出汗了。”
忍冬定了定心,这才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刚才面对你爹爹有些慌张。”
“我知道的,毕竟你身份爹爹不知道嘛!”萧莞尔满意的笑着,“刚才都说什么了?我看你好像吓得不轻……爹爹的表情一直很严肃,我有时候都不敢和他对视呢~”
忍冬没说话,只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忍冬。”萧莞尔看了看忍冬,半晌才轻飘飘的说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比如说……”她神情有些淡漠,“比如说你是从哪里来,这件事。”
忍冬一愣,原本因为萧远山带来的压迫感顿时不见了。她有些惊愕的看看萧莞尔,察觉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莞尔,你,你在说什么?”
“你清楚我说什么的,不是吗?”萧莞尔眸子清亮,随后压低声音,“你是红罗谷来的,目的是为了我家的神器,对不对?”
忍冬眸子紧缩,最终还是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萧莞尔胸口一股气蔓延,“我当然不知道,但是如果我没有凑巧听到哥哥和龙修谈话,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来我身边,一开始就是利用!”萧莞尔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不可察觉的身子在颤抖。
忍冬神色有些动容,抬眼看着眼睛通红的萧莞尔,“是,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目的确实不纯,也确实是抱着利用的心思。不过那只是最开始,莞尔,我的确是有不得以的苦衷才瞒着你……”她缓慢的闭上眼,“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以你的性子,怎么会置身事外呢?我清楚的,你一定会趟进这浑水,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你干脆就瞒着了?”萧莞尔本就是个心大的姑娘,敢爱敢恨,此刻红肿着双眼,气咻咻的看着忍冬,“你还瞒着我什么了?我不是气你有目的的接近我,我是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忍冬哭笑不得,这样的语气大概就是不生气了,她轻轻一笑,摸摸自己的手腕,“我也不是什么都瞒着你,最起码这每月一次的病发,没有欺瞒,对吧?”说着她转头看看整个院子的红灯笼,笑道,“也算的上是藏一半儿了吧……我自小便是黑气缠身,谷主想了许多办法都没用,最终动用了红刃才将我体内黑气压制下来。可是红刃的丢失,就让这黑气开始四处乱窜,也就是我病发的原因。”
“你们红罗谷丢失的是红刃?我还以为你是来抢夺蓝灵剑的。”萧莞尔惊讶的瞪大眼睛,随后紧张的抓住忍冬的手,“那一直找不到红刃该怎么办啊?”
忍冬无所谓的一笑,“我出谷就是为了找红刃,试试看,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听天由命了。”说着她推了推萧莞尔,“行啦,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你了,这下你可是满意了?我得回厨房看看,碧水那边忙不过来需要人帮忙。”
“可是……”萧莞尔还想说什么。
“有空我一五一十的从头讲给你听,可好?”忍冬失笑。
“那好,我等你。”萧莞尔赶紧点头,生怕忍冬反悔一样,快步的就跑了。
看着萧莞尔离开的身影,忍冬忍不住的弯了弯唇,有些苦涩,“不会有那天了吧……”她握紧自己的手,良久,才朝厨房方向过去。
萧府的夜晚很热闹,忙完了一阵,随从婢女们可以自由活动,掌事管家更是命人事先在庭院摆放了一整排的烟火,泯灭了烛火之后,才将烟火点亮。一时间,黑暗的天被彩色晕染,华丽夺目。
忍冬现在远处默默的看着这边,抬头望了一会儿烟火,才低笑一声,不见了身影。
碧兰院内,一道纤长身影提着红灯笼,笑吟吟的瞧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忍冬。忍冬依旧是一身红衣,黑发泼墨肆虐而下,她皱眉,“太子殿下还真是好兴致,知道提着灯笼游览了。”
“我不过是担心忍冬姑娘找不到路,特意来这里等候而已。你这么说,当真是太让我伤心了。”颜若水哭兮兮的抽噎几下,眸子竟然微微含细泪。
忍冬不耐烦的挥手扑灭了灯笼,语气不善,“行了,你就不要跟我装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宝塔。”
颜若水当真不再装模作样,干脆丢下灯笼,率先迈出步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这只是第一步。
宝塔周围散布着结界,在黑暗之下隐隐泛光,还可以看见那透明之中丝丝术法之网,普通妖物若是随意触碰,只怕会飞灰湮灭。
“如今只得你进去,我在这里守着。”忍冬收回想要伸出去的手,有些勉强,“你放心,我在糕点和烟火里都做了手脚,萧柳华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
“你当真这么信我?”颜若水出声打断她,温柔一笑,“就不怕我把神器偷走吗?”
忍冬潇洒的甩甩衣袖,“怕,自然是怕的。不过既然赌了,就赌的痛快,太子殿下觉得呢?”
“哈哈哈哈……”颜若水仰头笑几声,俊朗的容颜笑意达眼底,“有点意思!也罢,你将这个吃下去。”说着,交给忍冬一颗通红的药丸。
“这是什么?”忍冬定睛一看,药丸上似乎加了什么术法,有些诡异。
颜若水率先入了结界,结界毫无反应。他微微一笑,转头冲还呆愣在原地的忍冬招招手,“还不过来?那药丸的效用只有一个时辰,你自己想好要不要跟我来~毕竟是个神器,难保我不会动心思。”丢下这句话,颜若水就扬扬洒洒的走了。
忍冬皱眉的盯着手里的药丸,这颜若水说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下狠心,忍冬将药丸丢进口中,毫不犹豫的闯进结界,只不过这次,她没有被弹开。
“还不走?”原本离开了的人突然折返,出声吓了忍冬一跳。
“你到底是什么人?”忍冬忍不住问出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颜若水失笑,快不过来拖住她的手,碎碎念道:“这东西怎么来的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得,过了一个时辰药效过去,你会在结界里灰飞烟灭就行了!”
忍冬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也没有挣扎,任由颜若水拖着。走到塔前,颜若水便站定,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忍冬。被那样一双眼瞧着,着实不舒服。
“你这是干什么?”忍冬不自在的摸摸胳膊。
颜若水玩世不恭的模样显露无疑,“忍冬姑娘,塔那么高,好歹我也是个人,难道你要我跳上去?”
“你……”忍冬一阵无语,也罢,这功夫就不和这男人争辩了。伸手一抓,两人腾空而起,飞入宝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