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不作声,这可汀兰有些失了分寸。
这府上,京城里,谁人不知静温侯府有个娇纵的嫡长女温暖。名字起得温和暖阳,但是人却并不人如其名。当年温坚迎娶三姨娘之时,温暖才不过六岁,竟然当天就用鞭子把那三姨娘打出府去。
经不住舆论,那三姨娘还是被抬进了静温侯。也没听那静温侯府的温暖被责罚,温坚当真是宠她宠上了天。
再来,哪个奴才若是惹了温暖不高兴,温暖虽不会打骂,但是也绝对不会轻饶,温暖院里的丫头,换了一拨又一拨,长不过三两天就经常会被换掉。赶出府的也不再少数,温暖你年纪小,脾气从来不忍着,也是温坚给惯出来的,自然丫鬟们都了解她那脾气。只是如今她十二岁了,温坚又不在了,谁还能宠着她?
李兰虽然不想落个苛待长女的名声,但是从另一方面讲来,也不能落一个叫教养不严的名声,对温暖虽也让着几分,只是该严厉的时候也自是严厉的。这样一来,丫鬟们就更加喜欢李兰,对温暖多了几分讨厌。
就连外面的传闻,也不知不觉的就都站到了李兰那边,说是静温侯家的嫡长女,天生娇纵狂妄,苛待下人,目无尊长。汀兰想着,这温暖平日里面的脾气,定是要教训她们的,多半免不了一顿打,谁承想,她居然耐着性子,在这儿候着,等一会儿李兰回来了,她们只能是百口莫辩。
说曹Cao曹Cao到。汀兰心里还寻思这呢,李兰就走了进来,她一进这屋子,吓了一跳。若不是外头写着兰芝堂,里面的装饰都是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李兰只怕是觉得自己走错了院儿,再看温暖,坐在侧厅里面的圆桌旁,一只手端着茶盏慢慢的抿了一口,自己的丫鬟跪了一地,她一句话也不说,李兰觉得那一刻,温暖虽然看似只有十二岁,那感觉,说二十只怕都不止。
“二夫人,温暖来给你请安。”温暖看着李兰走进来,慢悠悠的放下茶盏,走向李兰,非常有礼貌的作礼。
汀兰听见温暖这句话,吓得头上豆大的汗珠就掉了下来,一回头,可不,李兰已经站在门口了。
“怎得今天这么晚了来请安,这都什么时辰了,暖娘儿还有早课,要早些休息才是。”李兰看这屋子里面样子,心里了然几分,只怕是温暖又在拿她的丫头出气,只是面上还是保持着长辈该有的和顺,只是语气到了后面,却是教训了。
“温暖早便来了。”温暖见她坐在主位上面,自己就立在下首儿,那些丫头还跪在偏厅里面,一见温暖说话,立马都噗通噗通的跪在李兰的面前。
“温暖今晚想来找二夫人一同进食,进了兰芝堂,却只有一个下等丫头在这儿接待温暖。温暖有些子气恼,便让她去唤来,怎得还有奴婢给主子使性子的?没想到,竟然是二夫人房里面的丫头忙的紧,都推脱说自己手上有活儿。温暖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便想着,若是当真这么忙,那温暖等着便是。一等便等了两个时辰。这不,二夫人回来之前,她们可算忙完了手上的活,有空来接待一下主子了。”温暖的语气不疾不徐,完全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仿佛只是为了陈述。
前面言辞恳切,把自己形容的多么的明事理。温暖越是这样说,汀兰一众人的罪状就越发的大,而后说的有些讽刺,这讽刺之中明显的夹带着对李兰的挑衅,二夫人可是调教的一手好奴才,主子来了,竟都各忙各的,无人接待。可真是一个好的主母。这状告的,也算的上妙了。
听了温暖的话,李兰的脸上一红一白的,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温暖也不再说话,就是立在哪里,哪怕是李兰并不邀请她坐下,她也不喜形于色,就是面无表情的,不喜也不愤的站在那里。等着李兰说话。
李兰只觉得,哪怕温暖现在说出个惩治的方法来,都比这么站着好,温暖不言不语,就是等着李兰给她一个说法。李兰不惩治她们,便是管教不严,奴才欺主,这是作为一个奴才,最大的罪责,怎能不罚?罚的重了,温暖自是说好,自己心里可是不痛快的,那是自己的奴才,先不说别的,汀兰对她而言,那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若是罚的轻了,温暖哪能就这样放得?在这府中的威严,只怕更是少了几分。
汀兰也不是真的傻,这会儿倒是聪明了,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跪着,低着头,也不敢啜泣。但是那眼泪倒真的如那哗哗的泉水一样往下掉。李兰也在想,还好汀兰这会儿不辩解。若是辩解了,便是和主子争论,岂不是罪加一等?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温暖看着李兰,这个女人,有手段,有心计,性子好,忍耐力也好,若说背景,也是有几分的,姿色也不差。只是,她心太高,气太傲,只怕是这一生都只有大起没有大落。所以她在事情上面有时候该狠厉的时候却过于优柔寡断,有时候还会有些子小瞧人。这必定成为她性格中致命的缺点。温暖几乎毫不犹豫的肯定。
“汀兰,你作为我院里的一等丫鬟,管教不严。出去领上五十仗,贬为下等丫鬟。其余的人,皆出去领五十仗。”李兰几乎是硬撑着说完这句话的。
五十仗,足以要了一个身子骨不强硬的丫头的命。这惩罚不轻不重刚刚好,温暖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李兰还是公平的。
“谢主子宽恕汀兰。”汀兰这个时候自知是错了,听了李兰的话,哭得一塌糊涂还不忘记谢恩。这绝对是是奖励了,历来有奴才欺负主子的,那是打死也不为过的。只是贬为下等丫头,若是大难不死,以后还能有得机会升上来,在她们这里,李兰绝对是宽恕了。
汀兰毕竟是个一等丫鬟,听了李兰的话,虽然有些哆嗦,倒是也自个儿站起来出去领罚了。只是其他的人,很显然的,思想觉悟并没有汀兰那么高,求饶的,哭喊的,不少有。
“谁在说一句话,便加十丈。”李兰这会儿已经够乱了,再让温暖看了笑话或者让她抓了话柄,只怕是这一屋子的奴才,全部都要被温暖赶出去或者打死才是。立马就硬声道。
她这一喝,没有人再敢出声,只等那外面的仆人进来拉了出去,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等下。”温暖在看那仆人打算去拉立竹的时候,才算是说了自告状以后的第一句话。
李兰有些疑惑的看向温暖,并不做声。
“温暖方才说了。这兰芝堂只有一个丫鬟出来接待了温暖,便是那立竹。若是连她也受罚,是说不过去的。虽然她只是个下等丫鬟,没有资格来接待主子。但是若是大家都不出来的时候,只有她肯。那倒也是将功补过了。”温暖看看那立竹,她吓得已经魂不附体了。再看她不过只有十一二岁,和自己一般年岁,只怕是不出二十仗就见了阎罗王。
“暖娘儿说的是。那立竹便升做二等丫鬟,我今儿也有些子累了,想早点歇着。暖娘儿,你回去且歇着吧。我就不送你了。”李兰这番话说的有些生硬,手扶在额头上面还有些虚,面上更是不好。
“温暖告退。”温暖看那立竹被放开,才是真的退出了兰芝堂。
看着温暖离去那身影,李兰当真是累的紧。这温暖半月来,基本上是没有给自己闲着的功夫,有事没事就来这儿找找茬。这是以前从不曾有的,那天她来这里哭诉一番,便打了自己的Nai娘,今天她来这里寻她一块儿进食,就让自己身边的一等丫头变成了下等丫头,只怕是还要被打个半死。没一天不是给她添堵的,这样下去,李兰总有一天要被温暖从这个主母的位置上面拉下来。
李兰眯起眼睛,她是不是太小瞧这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了?
“汀香,温暖她今年多大了?”李兰闭上眼睛,享受着汀香给她额头的按摩,外头惨叫声不绝,让她觉得自己的头是要裂开来了。
“回夫人,十二。”汀香是李兰肚子里面的蛔虫,李兰想些什么,汀香是明白得很。那小姐,看起来,真不似十二岁。
“你说她今天此番来意是何?”李兰再问。
“奴婢不知,只知来者不善。”汀香对于李兰的提问,一向都是认真对答。她比起汀兰来,年长了几岁,自然阅历也多许多,她从来都是不会给人寻着错处的,这也是李兰重用她的原因。
“我总不能,怕了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明日你便帮我选几匹上好的料子送到温暖院里去,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明天怕是要传遍整个侯府了。温暖那边,要照顾周到些,才不会被人寻了大话柄。”李兰皱眉。
“是,奴婢知道。”
李兰说是这么说,只是,这被人摆了一道儿,还要给人送着东西,这感觉,着实难受的紧。她的拳头窝的紧,恨不得把温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