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卷起,吹得桌上的烛火四下摇晃,却不见其熄灭。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数不清的黑影由四面八方向客栈聚集而来。
人们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旁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但一转头却又什么都没有,有人抱着手臂缩着身子,“怪了,哪来那么大的风啊?”
隔壁一卖汤圆的大爷急忙收拾起自己摊位上的东西,“怕是要变天了,还是快些收拾东西回家吧。”
“对对对,这种天气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因为一阵怪风,所有在集市上的人都快速回家了,原本热闹的街道顿时变得冷清起来,但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也变得更大了,一阵儿一阵儿卷起地上的树叶,颇有些荒芜的味道。
夕陌住的这家小客栈,即使客栈大门紧闭,也依然能听到狂风呼啸的声音,门扉“咯吱”作响,顿觉阴森,令屋中的掌柜和店小二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店小二一边擦拭着桌椅,一边嘀咕,“这夏季刚来,怎么这么大的风?!”
掌柜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地道:“天有不测风云,这外面狂风大作,想来客人们是不会外出了,赶紧收拾好去休息吧。”
“唉。”店小二欢快地应了一声,擦得更加卖力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掌柜与店小二看向那紧闭的大门。
店小二吞了吞口水,紧张得连同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掌柜的,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掌柜从柜台里走出,照着小二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胡说什么!要真是那东西还会敲门吗?还不赶紧去开门!”
“哦。”店小二瘪瘪嘴,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嘛。随后捂着后脑勺去开门了。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衣袈裟的和尚,身旁跟着一只形似狮子的动物,那动物此时正烦躁地绕着和尚左右打转。
鹐沙双手合十,有礼道:“贫僧途径此地,见外头狂风大作,可否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小二转身看着掌柜,这种事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掌柜见他眉目清冷,倒也不像是个坏人,便道:“进来吧,只是客栈太小,里面房间已满……”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鹐沙便已知晓其意,“无妨,贫僧住柴房便可。”
掌柜躬身将和尚请进屋,“大师请进。”
“多谢施主。”
鹐沙一进屋便打量起了整个客栈的全貌,只见其屋顶有黑云盘踞,久久不散,令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何至于此。
这厢,夕陌的房间。
森冷的笛音依旧,只是桌上的灯忽然熄灭,整个屋子顿时陷入黑暗,而屋子里的风却比外面的更加猛烈,明明这里门窗紧闭,狂风无法进来……
风声一声比一声激烈,像是恶鬼的咆哮,森冷骇然。
此时若是有人进来,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明明是一只吹不响的哑笛,夕陌却还放在嘴边一直在吹奏。
黑玉笛本是驭鬼专用的乐器,所奏出的的笛声,除了驭鬼人和已死之人的鬼魂能听到外,便只有法术高深之人才能听到,而普通人只能见其奏,却不能闻其声。
夕陌听到楼下不再传出梵音,便放下了手中玉笛,而那令人窒息的笛音也随之消失无踪,只是那些被她用笛音召唤过来的鬼魂却还盘旋在屋中,天空中的黑云也未散开。
看着自己的房间里黑雾缭绕,夕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她并非想如此的。
能残留在人间的鬼魂,要么便是罪大恶极无法轮回的,要么便是余愿未了无法进入冥界的,而被她召唤至此的,便是恶鬼居多。而她,学的向来是利用恶鬼杀人……
这一时半会,怕是很难散去。
忽然,夕陌眼神一凛,望向门外。
那里,站着一个人。紧接着,一道梵音响起,却不似方才那般令人难受,宛如一束阳光照进心底,驱散了冬季的严寒,迎来了百花齐放的春天。
听这声音,想必是那和尚在超度亡魂。
她房间里的恶鬼发出阵阵嘶吼,似是非常难受的模样。
夕陌看着屋子里的黑云,双手合十,如果可以,希望这些亡魂能够放下心中怨恨,到地府去投胎吧。
一名女鬼咆哮着冲到了她的眼前,双眸通红地瞪着她,惊声尖叫起来,那声音刺耳难听,比她的笛声更加令人觉得恐怖。
她静静地看着那女鬼,轻声叹道:“去投胎吧,别在眷恋人间了,这世间,或许比地狱更加可怖。”
那恶鬼眼中留下了一滴红色的泪,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发出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加尖锐了。夕陌不得不用手紧紧捂住双耳,皱起眉头,她虽经常与恶鬼打交道,却从没遇上这样的情况。
忽然,那女鬼曲起五指,尖利的指甲宛如利刃,直直地向她刺来……
夕陌眼中冷光一闪,这恶鬼,莫不是把仇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她拿起手中玉笛,正要放在唇边吹奏,忽然一人自门外破门而入。一道金光急速射来,竟直直地从女鬼眉心穿过,然后那女鬼便化作光粒,消散于空气中。
夕陌看着那破门而入的素衣和尚,他自进屋后便盘腿坐于屋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直至屋子里的黑云全部散尽,他才睁开那双灰褐色的眸子。
“阿弥陀佛,施主,何苦伤人伤己。”
夕陌扬起嘴角,“若是我没记错,我招来的这些鬼魂可没有伤到一个人。”最多也就是伤到她自己而已。
“此驭鬼之术以命为媒,以血为介,连通阴阳,招鬼御魂,伤的,又何止你一人之身。”
夕陌嘴角笑容扩大,低头把玩着自己乌墨般的长发,“这个世上,有很多人巴不得我早点死,但他们又杀不了我,所以……”她抬头看着他,嘴角笑容依旧,目光照进他的眼底,带着无尽的悲凉,“我只是在帮他们。”
在这个世上,大概所有人都希望她死,她也希望自己能早点死,但却要努力地活着,因为,她有一个必须活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