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竹帘哗啦啦作响,有个温婉的女性从房间里掀帘而出,她穿一身暖黄朴素的长裙,眉若弯月眼若香杏,脸上藏着数不尽的温柔,似乎只要给他看上一眼,身上的任何伤痛皆可悉数痊愈。
来的正是周婉竹,也是药铺的老板,她红着脸看了眼宜青,把他拉到旁边角落里小声埋怨起来:“你怎么叫我弟妹呢…给人听到多不好。”
宜青嘿嘿一笑,凑近了说:
“不叫弟妹叫什么,你都不知道,我们师妹整天就在琢磨怎么找个机会把你娶到我们那里去呢。”
周婉竹听到此话,一张脸蛋立刻羞得通红,她朝门口到处张望两眼,瞧架势似乎在找什么人。
“你可真是的…那他…他今天来了没有?”
宜青一看她的反应,顿时乐了。
这周婉竹,乃是宜青三师弟夏宜枫的正牌恋人,两人交往已有一年多,她本身比宜枫要大上三岁,从前一直不同意宜枫的追求,后来好不容易才给宜枫追到。
虽说两人感情极为的好,但是她想法传统,人又腼腆,总害怕自己和宜枫的交往会对宜枫造成什么影响,于是不大情愿向外头展露两人的关系。
只是纸包不住火,他二人的关系在宜青门中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五师妹宜梦尤其喜欢这个大姐姐,有事没事就来找她玩,偶尔还帮两个都很羞涩的师哥姐姐创造些独处的机会,可谓用心良苦。
实际上,如今婉竹与宜枫的关系在宜青眼中,就是只差一个媒人来说媒的境地了。
“没来呀,怎么,你想他了么?最近他没来寻你?”
宜青满脸坏笑问了句,小虎牙都从嘴里调皮地钻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
周婉竹脸色愈发红润,声音小到快和蚊子一样。
旁边的左释听得不知所云,他并不知道其中隐情,还在奇怪宜青怎么会认识婉芝堂的老板。
“先不说这个。”
宜青正正颜色,往药铺里被帘子隔住的房间望了眼。
“昨晚上是不是有个人被官府送到这里了?他怎么样了?”
周婉竹听到宜青终于转移话题,顿时如遇大赦,这宜青要是再往下说,她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对对…已经醒了,你找他有事?”
宜青走到不远处的左释身边,拍拍他肩膀,笑道:“这位是县衙里的捕快,和他一道来瞧瞧那人。”
“哦,这样。”
周婉竹点点头。
“就在里头呢,不过他精神不大好,似乎受了大惊吓,你小心点别惊扰着他。”
“惊吓?”
宜青心理嘀咕一句,他与左释交换一遍眼神,两人都点点头,于是立刻掀开帘子,朝里走了进去。
这帘子的后面,是个小小的诊堂,角落里放着竹床,边上是一张长桌与两个竹凳,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看起来较为朴素简单。
诊堂里有两个人,一人年纪较大,约有四十岁左右,他身着锦衣,正坐在床上抱着弓起的两腿发呆,此人正是昨晚上从凶案现场出来的赵迁。而另一人年纪轻了许多,只有十八岁出头的样子,此刻在旁边竹凳上翻看书本,他穿的是和左释一样的吏服,此人叫做杨英,也是县衙里的捕快,是冯捕头叫他留守此地,看着昨晚案发现场带出来的晕倒男子。
杨英一看是左释和宜青来了,忙不迭从凳上站起,两人他其实都认识,便立刻打个招呼。
“左大哥,夏大哥,你们来啦。”
杨英与左释的关系一直挺好,他进官府做捕快的时日没有左释长,对他也是极为敬重,平时都用大哥来呼唤对方。
宜青躬身作揖道:“打扰了。”
左释径直走到竹床身边,望了眼抱腿发呆的赵迁,又看看杨英。
“他可有说些什么?”
杨英摊开手摇摇头,小声说了句没有。
左释走到杨英身边,把他轻轻拉到角落里,低声问:“一句话都没说?”
杨英点头,也小声回道:“没法问,我一开口他就发抖,看着像是受了大惊吓了,要不你问问试试?”
左释点点头,朝宜青投去征询的眼神。
宜青头一颠,示意他开始。
“你是叫做赵迁么?”
左释拖了张竹凳坐到赵迁附近,小声问了句。
赵迁眼睛直勾勾得盯着身下的竹床床板,依旧抱着腿不作言语,在听到左释喊他的名字后,明显身躯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回归平静。
“赵大哥?”左释又小声问了句。
赵迁一脸茫然,眼神空洞无比,但是每次有人在边上说话,他的身体就颤抖一番,显然他还是能对边上人的言语产生反应。
“我问你,昨晚上你在敏贤楼的二号房里做什么?”
左释沉声问了句。
赵迁听到敏贤楼和二号房几个字以后,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多了些光彩,但身躯颤抖的幅度却猛然加重许多,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散开,展现出一股心绪极不稳定的模样。
很快,他再度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冷漠而呆滞。
“你说有鬼,是怎么回事?”
左释把凳子朝他拉近了一点,低声问了过去。
“有鬼”两个字一出,赵迁身上犹如激活了什么特殊的力量,他猛地抬起头,从手脚到牙关纷纷开始颤抖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冒出了含糊不清的字眼。
“鬼…冯岳…冯岳是鬼…”
他忽地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了边上左释的衣袖,瞪大了眼睛惊慌道:“是鬼!冯岳是个鬼,快把他抓起来!”
“还有,还有鬼!不止一个!都抓起来,都抓起来!”
杨英在旁边看到赵迁紧紧扯住了左释的衣袖,立刻想赶上去帮忙,结果左释大手一挥,示意他不必慌张。
而另一边,宜青一直在观察着赵迁的所有动作,他发现赵迁看起来确实像受了大惊吓。
左释每回一开口,他都要颤抖一番,刚才那番扯住左释衣袖大喊的动作也不像伪造而出,但是想要辨别他此番言辞是否可信,还要再稍微试探一番。
赵迁说完那几句话,隔了不久后终于慢慢又松开手,这回是直接把头埋到了两腿中间,学起沙漠中遇到危险后把脑袋插入沙子里的鸵鸟了。
左释转过脸,无奈地望一眼宜青。
宜青却突然朝他使了个颜色,还把手指举到嘴边,示意左释不要讲话。
正当左释茫然不明所以之时,宜青走到诊堂里木凳子的旁边,盯住赵迁,伸出自己的手指咚地一下用力敲了敲桌面。
赵迁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宜青飞快地又敲一下桌面,发出咚得一声,赵迁又抖了抖。
他朝左释一招手,示意到外面去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