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一无言的站着香案前,对着灵位跪了下去,待他三个叩首后,红雀将他扶了起来。
“爹他...是怎么去世的?”
“多年心病一朝了,旧疾缠身了数日,便去了。”红雀平静道。
“都是我的错...”祁一愕然,继而便悔恨起来。
“你莫要自责,爹走时并未受到太大苦楚。只是,你之前迟迟不出现,我还担忧你是不是不肯来...”
“我怎会不来?”祁一苦笑。“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因为,怕你嫌这儿不干净。”红雀有些自嘲的笑笑。
“红雀馆。名字虽是附庸风雅,可终究做的还是杀人越货的买卖。当年娘亲不就是因为这个出走的么?爹爹冠以我红雀之名,可娘亲却说这里太脏,每一寸都沾血。”一直神情淡漠的红雀在此时流露出来的,竟是无奈委屈。
是啊,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幼童,娘亲的做法对他而言,该是“抛弃”了吧?
祁一不由得哑然。想到当初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也确实顾虑许久,最后才在明觉的开导之下,解开心结,决心前来相认。
“你道自己是孤儿?你知爹爹寻了你多久么?就连娘亲,也...”红雀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祁一自然不会任由他就这样转移话题,追问道:“娘亲?娘亲如何?”对于被祁家收养训练之前的事,他只有些许模糊记忆。
红雀却是沉默良久,才道:“娘亲若在世,定是护着你的。时候不早了,你祭拜后早些休息。”之后再不愿多说一句,转身离开。
祁一想要追上去问,一旁的明觉却拉了拉他的衣袖,摇摇头。“他不说自是有缘由的,一,今日先算了吧。”
棉凫和晚雀在红雀离去后冲着祁一行了一礼,指着一旁的白衣小童说:“待会小北会带二少爷去卧房,属下先行告辞。”而后便携手离开,苦着两张脸,似乎是去那什么昭庭领罚了。
明觉伴着祁一,在这烛火幽燃的灵位前无声相守,半夜时逐渐下起大雪,带来诸多寒气,二人却并未回房,冰凌飞扬间,不知不觉便在此度过了来鷯城的第一个夜晚。
而另一方的旗王尧湛,却在晚宴过半时,收到了来自鸫国快马加鞭的信笺。
那狼狈的信使直找进宫里来,林悬见那信上加急的标识是来自洛阳,便暗道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席间呈给了尧湛。
后者疑惑的拆开信笺,里面的内容不过寥寥,却让他看完后如坠冰窖——
“祁家大火,除幺子祁明觉下落不明外,无一生还。”
林悬眼见着尧湛变了脸色——原本那人还薄唇带笑,向他低声抱怨璈国宫内的表演还不如外头有趣,可在看完信笺后,脸上却立刻褪了血色,再无半分笑意。握着信笺的骨节被捏的泛白,手却在颤抖,似是握不住那薄薄纸片。
“无一生还,什么叫无一生还?!”尧湛咬牙切齿,低声朝着林悬道,“明逍呢?!”
林悬心里一凉,看来果真是那位出事了,而且事情似乎比他预计的还要严重的多。
“王爷,怎么了?”
尧湛一时血气涌上,下意识询问,被林悬反问一句才想起,他是随自己一同来的璈国,这信笺都没看过,又怎么能答出此时明逍的状况?但他已经是慌了神,当下便腾的站起欲走,几乎掀翻面前的案几。杯酒小食撒了一地,几只柑橘滚落到庭中,被正在表演的舞女踩到,“啊!”的一声后便摔在了地上。连带着拉倒了身旁的同伴,整个队形瞬时便乱了。
“旗王这是怎么了?”正在饮酒欣赏的楼聿皱着眉,有些困惑的开口。“突然站起,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璈帝大手一挥,那些舞女便忙不迭互相搀扶起来,行礼退了出去。一时间,宴庭众人的眼光便都落在了尧湛的身上。
“......”被楼聿这么一问,尧湛才想起,此时他是在璈国的宴席上。但他已无暇顾及了,只恨不得生了双翅,当下便飞回洛阳去。明逍,明逍啊。
“旗王?”楼聿看尧湛脸色难看的站在那,不由得也跟着拉下了脸,心想难道是酒水出了什么问题...不会吧...璈国酒烈,他还特意叫人从鸫国不远千里运了陈酿来,吃食也是做的鸫国口味,为的就是把这小王爷给伺候好了,巩固两国关系。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他鸫帝最宠的就是这小弟?尧烈十四登基,同年便封了当时只有八岁的尧湛为旗王,这十年来诸多赏赐无数,封地绵延,岂止万里。
所以这尧湛,虽只是个闲散王爷,却是他小小璈国万万开罪不起的。宴席开始时自己的冷言,也只是一时面子挂不住,昏了头才脱口而出,若是给楼聿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便是选择咬自己的舌头也不会说的。几个小国帝王曾会面商议过当今局势,其间一点是他们一致同意的,那便是,尧烈为了其弟,一怒之下毁约开战是非常可能的事情。
“莫不是吃食不合胃口...?”楼聿挤出一个笑容,再次询问。
“王爷...”林悬在旁提醒道。
“尧湛有要事,须立刻回鸫国,还请璈帝见谅!”尧湛强定了定心神,朝着主席的方向行了一礼。
“是...是何事如此要紧?”看着那脸色,楼聿几乎差点问出,难道你哥死了吗?当然,他作为帝王,这点克制力还是有的。
“要事。”尧湛咬着牙重复一遍,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庭门,任楼聿在后呼喊也不再理会。
“旗王!那...”楼聿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又不好叫侍卫拦下他们,一句话喊出一半,后一半只能看着那小王爷的背影,喃喃道:“那这条约还签不签了...”
“王爷!”林悬紧跟在后,快步追了上来。“到底发生何事?”
尧湛沉着脸,将那张快要揉碎的信笺扔给他,脚下不停,直往宫门外走。林悬匆匆一瞥,当下也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