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外面的城卫军迅速结成扇形包围阵,当阵式形成之后,这支队伍动作整齐的亮起了火把,队伍中一个法师放出“明光术”,将白鹤等人所在的区域照得如白昼一般。
即使是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两个黑袍法师装扮的蒙面人和一个长着翅膀的神族美女站在一起,不远处一个可怕的僵尸正在追逐几个骑士,地上还散落着几具被撕碎的尸体。还有一个家伙被定在半空发出微弱的呻吟,一团黑色的火焰已经把他的下半身完全烧尽了……
“暗黑魔法!这里有暗黑法师,大家小心!”军队中有人大喊。
“魔法师队待命!”一个军官装束的人大喝一声,然后策马向前走了几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统统住手!”
可惜僵尸是不会听他命令的,正被僵尸追杀的那几个家伙也不敢停下来。
艾莲娜全神贯注的盯着白鹤,只要白鹤稍有异动,她就要出手攻击。可惜她的魔法波动根本瞒不过白鹤。
白鹤瞥了她一眼,用充满威胁的语气吐出几个字:“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然后他又放缓语气,看了前面的军队一眼,对艾莲娜说:“我会给他们机会。”
白鹤对军队道:“你们听着,这些人类刚刚残忍的奸杀了一个女奴隶,现在我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他们是否该受到惩罚,都应由帝国法律来决定!”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发言。
“那么按照你们的法律,奸杀一个逃跑的女奴,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白鹤注视那个军官。
“身为一个骑士,我鄙视这种行为,”面对白鹤冷酷的眼神,军官沉默了一下,说:“但是他们有权这么做!”
白鹤不再理他,用嘲弄的眼神看着艾莲娜。
“这就是你们神族庇护的国家,这就是你们神族认可的法律。”
艾莲娜再也无法面对白鹤的眼神,她低下头,心中一阵翻腾:真的是这样吗?这真的是我们神族所庇护的国家,所认可的法律吗?不,不会,伟大而正直的父神,睿智而慈悲的八位长老,怎么会允许这样邪恶的行为……
“马上停止你的暗黑魔法!”军官被白鹤的态度激怒了,大声疾呼:“这是最后的警告!”
“警告?”白鹤冷笑了一声,“我在执行我的法律,凡是阻挡我的人都会——杀——无——赦!”
最后的三个字充满威胁的意味,经由白鹤的口中说出来,令人胆寒。
军官一挥手,队伍中十几个魔法师一起出手,一道巨大的闪电破开天空向白鹤打了下来。
白鹤以自己为中心结成一个半圆形的结界,把军队挡在外面。巨大的闪电击在结界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个绚丽的烟花,却不能对结界造成任何伤害。
艾莲娜心中一震,这个恶魔终于要出手了。
她知道白鹤对她早有防备,想偷袭以阻止他是不可能,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就闪身挡在白鹤面前,张开双臂。
“作为神族,我要保护我的子民,如果你一定要屠杀眼前的人类,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艾莲娜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坚定的神色,神族巨大的自豪充斥着她的身心灵。神族在她的心中就是正义、善良和勇敢的集合,她一直都以身为神族的一员而自傲。在神族的尊严将要被恶魔践踏的时候,她只有为了正义而牺牲,为了神族而牺牲,这是每一个神族的信念!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这些军队。”白鹤面无表情的说。
艾莲娜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觉得白鹤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嗜血恶魔。
她跟着白鹤一起来人界游历,心里也存着一个念头,希望自己可以让他渐渐的改变,从邪恶的深渊中脱离出来,让他再度拥有一颗善良的心。这样就不会再有杀戮、再有战争……
白鹤接下去的话却让艾莲娜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要让这支军队作见证,让人类知道什么是暗黑的法则,我要让人类知道,在暗黑的法则面前,即使是他们信仰的神,也无能为力!”白鹤用暗黑的力量传递他的声音,这句话深深的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
彷佛是要配合白鹤的言论,赛隆男爵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凄厉的呻吟,被僵尸追杀的骑士,也不断的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在白鹤暗黑魔法的作用下,每个人都清楚的听到这摧心裂魂的黑暗奏鸣曲。
艾莲娜脸色苍白,她觉得白鹤比暗黑魔王还要可怕。虽然现在白鹤的力量比暗黑魔王略逊一筹,但是他和只知道杀戮,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的暗黑魔王相比,白鹤的心机另她畏惧。今晚的事情若传出去,必然大大打击神族的威信。
艾莲娜苍白的脸泛起红晕,她挥动洁白的翅膀,慢慢的漂浮起来,并大声的吟唱:“以我艾莲娜的名义,召唤神圣的元素,以我的身体,爆发你们的力量!”
强大的光元素迅速膨胀着,艾莲娜的身体似乎是一个充满的光元素的气球,渐渐的到达极限。这是神族自爆的前兆!
白鹤忽然腾身而起,飞到半空之中,重重的一拳击在艾莲娜平坦的小腹上,巨大的疼痛让艾莲娜昏了过去。
这个时候,结界之外的军队也没有闲着。五颜六色的魔法和斗气打在结界上彷佛灿烂的烟火,在黑暗的夜空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虽然这些魔法师和骑士不乏高手,但是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突破白鹤的结界。
僵尸终于将最后一个骑士撕成两半。失去目标的僵尸缓缓的向白鹤走来。
“妹妹!”少女失声痛哭,大声哭喊着。虽然变成了僵尸,但那毕竟是自己最亲爱的妹妹,而另一边是自己的主人,她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到丝毫的伤害。
但是她想像中的情景并未发生,僵尸走到白鹤面前,双膝落地,跪了下来。
白鹤的眼中射出怜悯的神色,丝毫也没有因为她肮脏的外表而有所厌恶,他把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头上,轻声吟唱:“以我白鹤的名义,命令暗黑的火焰净化你的灵魂,让你在永恒的黑暗中得到安宁!暗之祝福!”
僵尸的眼中淌下一滴鲜血,是鲜红的泪水,包含了太多的怨恨、太多的屈辱、太多的悔恨。她的身体开始燃烧,在暗黑火焰的燃烧下,无数细小的灰烬在风中飘舞。此刻所有的奴隶都跪了下来,望着少女的尸体化成风中的颗粒,泣不成声。那些黑色的灰烬彷佛有生命一般,围绕着白鹤和那些哭泣的奴隶轻快的飞舞,似乎在依依惜别,又彷佛在安慰她的朋友……
艾莲娜醒了过来,缓缓的睁开眼睛。她看到僵尸眼中屈辱的血泪,看到了这些奴隶眼中感激的神色。这是邪恶吗?这是恶魔吗?
艾莲娜心中一片混乱,这个夜晚让她毕生难忘。这位神族的公主又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迷茫中,艾莲娜对上了白鹤的目光,她忽然发现自己还躺在白鹤的怀里。自小娇生惯养的她何曾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神族里那些追求自己的男性都把自己当作神一样,连自己的衣角都没有碰过,而现在自己居然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而这个男人还是一个邪恶的恶魔!
艾莲娜满脸通红,挣扎了几下,但是刚刚发动到一半的自爆使她现在浑身酸痛,连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恶魔,放开我,你为什么要救我!”艾莲娜恼羞成怒。
“你以为我会愚蠢到让你在这些人面前自爆,好树立起神族宁死不屈,英勇无畏的形象?你以为我会不顾这些奴隶的死活,让他们在自爆的力量下灰飞烟灭?”
的确,如果艾莲娜在这些人类面前自爆,就算不能伤害到白鹤,也可以让这些人对神族充满了感激和尊敬。但是如果一个神族在恶魔面前任由他杀戮自己的子民却无能为力,这将使人类对神族的尊敬受到沉重的打击。
白鹤盯着艾莲娜的眼睛,边说边把脸凑向艾莲娜。
艾莲娜不甘示弱狠狠的瞪回去,眼看两个人的鼻尖就要碰在一起。艾莲娜红着脸惊慌的转过脸去,正好把耳朵对着白鹤。
白鹤把嘴凑近她纤巧的耳朵,低沉而缓慢的说:“你的声音无法传出我的结界,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他们只知道一个暗黑法师在神族的面前肆意杀戮人类,而那位美丽的女神不但无能为力,还乖乖的躺在这个暗黑法师的怀里!”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我要让人类背弃你们这些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神族,成为黑暗的子民!我要让这个世界遵循我的法则,包括人类,还有神族!”
艾莲娜只觉得耳朵痒痒的,但是内心的震撼却让她顾及不到这些了。她觉得自己的坚持已经彻底崩解了,这个恶魔似乎可以看穿她的心。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智慧在他面前根本毫无作用。她有种被征服的感觉,对于这种感觉,她竟然并不反感,反而觉得有些亲切。在艾莲娜眼里,白鹤此刻变得和她的父亲光明神王一样高大,让她心生敬仰。
结界外面的军队终于停止攻击。小镇内的军队源源不断的向这里而来,但是却同样束手无策。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地上一具具四分五裂的尸体,让这些久经征战的战士们也忍不住胃中阵阵翻腾。他们不敢相信,为什么在伟大的神族面前,那个暗黑法师依然可以杀戮人类?为什么伟大的神族在暗黑法师面前竟然无能为力,反而乖乖的躺在他怀里毫不挣扎?
白鹤眼见预期的效果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他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七个奴隶,思考着如何安置他们。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带在身边还要照顾他们,很不方便。况且他也无法向特雷妮他们解释。
白鹤还要继续他的人界之旅。此刻他原本在人界游历增长见闻的念头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白鹤想要完成他的宿命,带领暗黑的种族征服人界,这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像以前的暗黑魔王一样,一味的依靠力量,说不定自己也会落得和他一样,以自毁收场。想着想着,他忽然冒出一绝妙的念头。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并不是人类,我是暗黑的主神。我给你们反悔的机会,你们最好想清楚,如果跟随着我,就意味着背叛自己的种族!”白鹤表明身分,想要让这些人变成他忠实的手下,这是必须的。
众人一阵错愕,一个个眼睛瞪得大大的,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的心里,暗黑的主神应该是一个丑陋的恶魔,而不是白鹤这样相貌平凡的少年。
那个少女首先反应过来,轻声说:“无论您是神也好,是魔也好,我只知道,您是我的主人,您救了我们。”
众人都不停的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真的愿意背叛自己的种族,背弃自己的信仰,成为暗黑的子民?”白鹤再次问道。
“背叛?”一个男子自嘲的笑笑,“除了您以外,又有谁把我们当作人类,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卑贱的奴隶,是一件工具,一件玩物而已。”
白鹤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上,用精神魔法“精神窥视”来探查每一个人的内心。在确定了众人坚定的信念之后,白鹤说:“以你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资格做我的手下。我要把你们送到一个地方去,让你们进行残酷的修炼,直到你们拥有强大的力量。训练你们的不是人类,不懂得怜悯,你们可能会在训练中死去,你们愿意吗?”
每个人都坚定的点点头。白鹤运用空间魔法,抱着艾莲娜瞬间和众人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群军人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站在树林里。
这一晚,是人类噩梦的开始……
白鹤把那些奴隶送到魔族,让魔族来训练他们。由于本身实力就不俗,再加上和暗黑的主神白鹤订立了契约以及魔族地狱般的残酷训练,不久以后他们都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并且和龙族订立了同生契约,成为了白鹤最忠诚的卫士——十三龙骑近卫。不过,这已是后话。
白鹤带着艾莲娜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夜里频繁的军队调动,让特雷妮等人心绪不宁。大家都没有睡好,以为有高级魔兽在附近出没,于是全神戒备。好在大家都觉得白鹤不会魔法武技,没有必要让他一起担惊受怕,就没有来叫他,白鹤这才没有穿梆。
艾莲娜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刚刚一场斗智斗勇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量。她靠在床头休息。
而白鹤正悠闲的喝着红酒,这是他花了一个金币从市集上买回来的,虽然不是极品,却也是平民百姓舍不得享受的好东西了。只可惜落在一个不懂品尝红酒的家伙手里。
夜羽前往魔界,白鹤吩咐她在天亮之前为那些奴隶安排好一切,订定出把他们在短期内训练成高手的计划。这些对于夜羽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单看她能调教出紫嫣、撒特那样的高手就知道她在这方面很有办法。
前世的白鹤,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喝些白酒,然后睡上一觉,来发泄心中的烦闷和痛苦,第二天心情就会好起来。这个习惯到了这个世界依然没有改变,可惜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没见过白酒。
艾莲娜戒备的看着白鹤,她有些害怕,不知道白鹤会把她怎样,失去力量的她再也找不到原来英姿飒爽的感觉,彷佛是一个羞怯的小姑娘,一只受伤的小鸟,格外惹人怜爱。
此刻的白鹤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霸气,完全恢复平时的样子,很脆弱的感觉,只是少了一分轻浮,多了一分稳重,眼神也变得深邃许多,彷佛藏了很多东西在里面。这深邃而略带忧郁的眼神,是艾莲娜从未见过的。艾莲娜觉得自己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他的眼睛吸引过去。
白鹤倒了一杯红酒递给艾莲娜,满满的一杯,他可不懂喝红酒有什么规矩礼节。
艾莲娜接了过来,她知道这是酒,却没有喝过。她双手握着杯子,轻轻的喝了一小口,好像一个背着父母偷酒喝的小姑娘。艾莲娜觉得这东西酸酸的有点甜,并不可口,却有种特别的感觉。
“我该怎么做?”白鹤轻轻的说,似乎是在问艾莲娜,但是更像自言自语。
“我讨厌杀戮,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为什么这里的人类会是这个样子。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回到我的世界去,做一个平凡的学生,完成我的学业。”
艾莲娜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刚才还杀那么多人,声称要征服人类和神族?”
“我也不知道,我愤怒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占据了我的头脑。不过,我并不后悔杀死那些人类。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白鹤紧紧的盯着艾莲娜的眼睛说。
艾莲娜有些不习惯和白鹤对视,移开目光,轻声问:“那你以后会怎么做呢?”
白鹤神色黯然,沉默了许久,白鹤轻轻的说:“我是懦弱的人,在宿命面前总是选择逃避,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中。还有太多无聊的怜悯和顾虑。”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我是暗黑的主神,但是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责任,我是魔族和龙族的神,却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我自始至终都是以自己为中心,想过些悠闲而快乐的日子。我其实很自私。”
艾莲娜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白鹤。她能够了解他的无奈与自责,更可以体会出他此刻矛盾的心情。在神界,自己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做一个平凡的神族,而不是神族的第一公主,这样她就可以拥有很多的朋友,和她们在花园里游戏,可以每天和她的宠物圣光兽莉莉在田野里奔跑,可是她不能,她必须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强迫自己挥舞长剑、练习魔法,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要为神族的荣耀而战斗。她忽然觉得,她当初为父神挡住暗黑魔王那一剑,其实也是一种逃避,用死亡来逃避自己的责任。而跟随白鹤在人界游历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逃避的理由罢了。艾莲娜觉得,她和白鹤其实很像。
“我想,”白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刚才的霸气又出现在白鹤的脸上。原本一脸的愁云烟消云散。
“我想,我和这个世界,都应该改变一下了!”
艾莲娜惊讶的望着白鹤,她觉得白鹤变了,现在的白鹤不再是那个一路上无忧无虑、羞涩却乐观的少年。他略显稚气的脸上换上了成熟的笑容。
“喂,你什么时候变回去,明天她们发现我的床上躺着一个神族美女,我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望着艾莲娜一脸错愕的神色,白鹤打趣的说。
艾莲娜显然无法适应白鹤这迅速变化的情绪,呆呆的望着他。但是白鹤那声美女马上让她白嫩的脸颊爬满了红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大概……天亮吧……”艾莲娜惊慌的说。
白鹤忽然从身上拿出一个金黄色的饰品,这是他按照中国古代一种发簪,用火系魔法熔化了八个金币做的。
他拿着这个金步摇,坐在艾莲娜的身边,塞进她的手里。
“这个送给你。”白鹤一脸灿烂的笑容。
没等艾莲娜反应过来,白鹤已经翻身上床,双手枕在后脑,呼呼大睡起来。
艾莲娜傻傻的坐在床边,看着手中这奇怪的饰品发呆。她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异性的礼物。
想想刚才还在与他生死相拼,自己宁愿发动自爆也要消灭的对手就这样躺在自己身边,还送给自己一个漂亮的饰品,艾莲娜觉得真是很荒诞,同时也很刺激。
“人界还真是有趣啊!”艾莲娜笑了笑,低下头把玩起手中的饰品来……